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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六点半，闹钟准时响起。我揉着惺忪睡眼走进厨房时，父亲已经坐在餐桌前。他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，正小口喝着粥。窗外天色微亮，厨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。

晨间的仪式

我把煎蛋推到他面前时，注意到他西装最下面的扣子没有扣。这套西装他穿了五年，袖口已经有些发亮。父亲低头看了看，说最下面的扣子本来就不用扣，这是规矩。他的手指拂过衣襟，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
我送他走到门口。他提起那个磨损的公文包，回头嘱咐我记得锁门。晨光透过楼道窗户，在他肩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带。我看着他走下楼梯，脚步声在清晨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关于扣子的记忆

那粒扣子是墨绿色的，像夏天梧桐叶背面的颜色。我记得母亲还在时，她总会在父亲出门前检查他的衣装。她会轻轻拍掉他肩上看不见的灰尘，然后说：“好了。”父亲就会微微挺直背脊。

现在这个动作由我来做。虽然我从不说“好了”，但父亲还是会挺直背脊。这成了我们之间无声的约定。有时候我觉得，那粒没扣的扣子像个缺口，让早晨的风能透进去些。

午后的电话

下午三点，我接到父亲的电话。他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，问我有没有看见他的怀表。我说没有，他沉默了几秒，说那就算了。挂断前，他忽然说：“西装扣子的事，你说得对。”

我握着电话站在客厅中央。阳光从阳台照进来，把地板切成明暗两半。父亲从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回家，更不会为这种小事特意打来。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响。

衣柜里的发现

我走进父母房间打开衣柜。那套西装挂在最里面，旁边是母亲的衣服。我伸手摸了摸西装下摆，指尖触到硬物——是那块怀表，卡在内衬口袋里。

表盖打开，里面是张小小的全家福。照片上的我大概七八岁，父亲穿着同款西装，所有扣子都扣得整整齐齐。母亲的手搭在他肩上，笑容温柔。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，直到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。

傍晚的对话

父亲比平时早回来一小时。他看见我手里的怀表，什么也没问。我们一起把西装挂回衣柜时，他说：“其实我今早扣了那粒扣子。”我转头看他，他眼睛看着衣柜深处，“后来觉得太紧，又解开了。”

晚饭时我们都没说话。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，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声音。父亲夹菜时袖子往上缩了一截，我看见他手腕上有道浅浅的红印，像是被什么勒过。